【红色文化讲坛 英雄篇】传奇飞将——蔡振东
2017-6-15

    80年前,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席卷古老的南京。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一大批优秀的青年投身抗日空战。在中国飞机装备积极落后的情况下,仍然奋不顾身冲上天空,和日军生死相搏,用年轻的生命捍卫和平和正义,保家卫国,守护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蔡振东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笔者通过一张珍贵的遗照,揭开80年前那段碧血忠魂捍华夏、英名万古传飞将的抗战故事。

照片背后的故事

 1938年,于右任在蔡振东遗像上亲笔题辞“飞将军蔡振东”。

    2014年,一位耄耋老人蔡振东的外甥王健民先生来到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将其珍藏多年的蔡振东烈士相关史料捐赠我馆。其中就包括这张珍贵的照片,这是抗日航空烈士蔡振东的遗照,也是迄今为止,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馆藏中唯一得到于佑任题字的烈士遗照,弥足珍贵!手捧这张照片,王健民先生讲述了照片背后的故事。

  1937年10月15日大舅在南京牺牲时,我才2岁,自然对大舅没有什么印象,长大后妈妈告诉我,大舅1935年从贵州辞职回故乡时,我刚出生不久,因我长得又白又胖又可爱,他特别喜欢抱我亲我!

  日本侵略军1937年11月11日占领上海,12月13日占领南京后,湖北蕲春一带丘陵山区就成了武汉的前沿防线,乡亲们纷纷向重庆方向逃难。1938年春,我还未满3岁,全家由大伯带队,随父、母、奶奶、外婆、三舅、三舅母、四舅、四叔、四婶、五叔、六叔、 大姑、二哥、大姐、三哥、四哥、表弟等两家十几个口人出发向重庆逃难。至宜昌中途,大伯带领奶奶、大姐、四哥返回家乡。家乡被日军占领后不久,大伯被日本兵杀害。消息传来,全家万分震惊,无限悲痛,日军又欠下一笔血债。

  大伯离开后,在我父亲的带领下,全家克服各种困难,逃难至重庆山洞。该山洞位于重庆西约60千米,西距著名的林园约1千米。全家租了公路旁的一个门面房,靠开一间小杂货店艰难度日。开始,外婆一家与我们都住在一起。后来四叔与四婶搬到重庆市内做生意。、三舅、四舅因是烈士直系家属,都在水利委员会找到了工作。外婆和舅舅就搬到了歌乐山。此期间,日军对重庆经常狂轰滥炸,一些未及时投放的炸弹就扔到返回的途中。所以我们虽住在郊区,但也时常躲在防空洞。

  还记得,当时舅舅家厅中间有一根柱子,上面还挂着一个小皮袋子,里面装着一副飞行员使用的象牙筷和一把切食品的小刀,这是飞行员配备的用品,也是大舅生前使用过的唯一的遗物了,可惜后来还是丢失了。大舅还给大表弟买了一顶小的皮空军帽,上面有一副透明的防护镜,用3个按扣扣起来,需要时可以拆下来保护眼睛,不用时可以拆开扣在额头上。带着空军帽,俨如一个小飞行员。我每次去舅舅家,都爱不释手,都要戴在头上神气一番。遗憾的是这顶帽子也失落了。

  从我记事时起,妈妈带我到歌乐山外婆家玩,当时一进入厅堂,第一眼就看到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照片,装在一个镜框中。照片上的大舅穿着一件浅色的呢子大衣,打着西装领带,两眼炯炯有神,气度不凡、十分英俊,不愧为飞将军之风采。照片上有一行字和落款,当时我还不认识几个字,长大一些后才知道是中国同盟会会员、国民党元老、德高望重的于右任先生的亲笔题词:“飞将军蔡振东”六个耀眼的大字及签名。

  这六个大字,令我以有这样的大舅而无比的骄傲和荣耀,照亮了我和弟妹及表兄弟妹们幼小的心灵,给我们树立起一个光辉的形象和榜样。母亲还经常用岳飞及大舅“精忠报国”的故事,激励我们兄弟姐妹!在讲到大舅的事迹时还要提高嗓音,一字一字说得有板有眼:精-忠-报-国,舍-死-忘-生!——撞击着我幼小的心灵,永生难忘!

  这张弥足珍贵的烈士遗照,是烈士留给后代的巨大无形资产,是激励后代的巨大无形力量,外婆、舅舅一直视为珍宝。日军投降后,两位舅舅都随水利委员会迁到南京,他们开始住在新街口南的张府园水利委员会大院内(我1947—1948年曾寄住在舅舅家),大舅的照片又高高地悬挂在厅屋中的木板隔墙上。蔡振东这个名字自幼就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他是我一生的楷模!这张遗照是至今保存的大舅唯一遗物。〔1〕

 蔡振东失事处

    飞将军蔡振东

    这张珍贵的烈士遗照也揭开了这位传奇的飞将军的抗战故事。

  1909年10月12日,蔡振东出生于湖北省蕲春县。该县位于湖北省东南部,长江中游以北,北倚大别山,南临长江,风光秀丽,景色宜人,气候温和,四季分明,以人才辈出著称,是世界文化名人李时珍的故乡,也是著名的“教授县”。

  蔡振东的父亲蔡炳华为人忠厚老实,出身店员,家境清贫,常靠借债度日;其母张氏是一位知书达理的中国妇女,有一定的文化且精于女红、善良勤劳、相夫教子,对小辈经常讲《百家姓》、《三字经》、《女儿经》、《二十四孝》、《岳飞传》等中国传统文化知识和故事。蔡振东在家排行老大,大妹淑珠(王健民先生的母亲)、二弟祖荫(因病早逝)、三弟镜清和四弟良骥。蔡振东及其弟妹幼年都得益于母亲的教诲。

  蔡振东幼时家境贫困,为了减轻父母和家庭的负担,他放弃学业,12岁便外出打工学徒、自食其力。忙里抽闲时还勤奋自学。自幼在外的独立生活和工作使其养成了倔强的性格和自强不息的作风。因不服老板的苛刻管教,他不久就辞工。后去武昌投奔三舅父张雁南。跟着懂电器的舅父张雁南,他学到了无线电知识和修理技能。

  北伐战争时,经人介绍,他考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无线电教练所。学习十分刻苦努力,于1926年以优秀成绩毕业。毕业后,历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无线电总队、交通兵团无线电第49分队、湖北施鹤保安司令部通信员、陆军第47师通信员[1]。因精通业务,工作成绩显著又被擢升为无线电队队长。

蔡振东等烈士牺牲的地点

  1935年,因厌恶军阀割据和内战,他毅然放弃高薪的工作,辞去军职返回原籍。1936年秋,蔡振东考入杭州笕桥中央航校。他生活十分节俭,将节余的津贴寄给母亲以补贴家用。笕桥航校聘有美国顾问和高级教官,教学训练十分严格。学习分初、中、高三级,每级平均需飞行60小时以上。经2个月严格训练,蔡振东顺利完成学业。蔡振东既符合飞行员条件,又达到无线电通讯员条件,当时属于双料稀缺人才。

  时值蒋介石60寿诞,国民政府借机宣传,号召全国人民捐款祝寿(购机),从美国购进9架(先到6架部件,在上海组装)马丁机。马丁机是当时最先进的139WC全金属、双发动机的重型轰炸机,其机动性能堪与驱逐机比美。中国空军得到此机组如虎添翼,非常重视,抽调精英专门组成8大队30队,直属空军司令部管辖,人称“马丁中队”。飞行员们都以进入30队而感到荣耀,着实让其他中队羡慕。尤其是马丁机还配有无线电通讯设施,而当时作战飞机配备无线电通讯设备的甚少,又缺乏无线电通讯员。[2]因此,更视蔡振东等无线电通讯员为天之骄子。当局对这批难得的飞机和飞行员有意识的加以保护。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抗战全面爆发。彼时,蔡振东被分配到空军第8大队第30队,任技副三级通讯员。淞沪抗战爆发后,国家战略重点转向沪宁杭,马丁机队转到汉口待命。8月20日、25日,蔡振东所在的马丁机队两次由汉口起飞,经南京挂弹、赴上海执行了轰炸日军的任务,予敌以重创。

  10月14日,蔡振东奉命飞赴南京待命作战。临行前托人带信给家中母亲(另带有几元法币),附有一联云:“奋翼凌云霄;杀尽倭寇方解恨;依闾纵失望,有儿忠烈最光荣”,表明他誓死抗敌的决心。这日下午6时至午夜近11时,蔡振东随队4次飞上海参加战斗。此战,中国空军出动20余架飞机,配合陆军作战,轰炸了敌军阵地、机场、弹药库、指挥所等处,予敌大量杀伤。蔡振东在战斗中机智勇敢,表现突出。当发现停泊在虹口江面上的日军第三舰队旗舰、万吨级的重巡洋舰的“出云号”时,蔡振东不顾敌舰密集炮火的阻击,驾机向敌舰俯冲投弹,使“出云号”接连中弹受到重创。[3]此次空战大捷后,蔡振东给家里报告了喜讯,并告诉母亲等再次出征胜利完成后,可获得1个月的休假。蔡振东的母亲得知胜利喜讯后十分欢喜,翘首盼儿归来。

  1937年10月15日凌晨,蔡振东所在飞机与队员魏国志的飞机自南京飞上海,轰炸日军飞机。蔡振东因飞机失事不幸殉职时,年仅28岁。本应成家立业撑起家庭生计之时,却与父母、弟妹永别,毅然选择献身国家民族的大业。这是舍小家、顾大家的崇高的爱国情怀的真实写照。蔡振东牺牲后,南京国民政府追认其为中尉。1938年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经过武汉时,曾在蔡振东遗像上亲笔题词“飞将军蔡振东”。[4]

蔡振东烈士墓碑

  烈士英名 永恒纪念

  蔡振东烈士牺牲后,其遗骸葬于南京紫金山航空烈士公墓。航空烈士公墓现存176座墓碑上也镌刻蔡振东烈士的生平事迹。

  墓碑镌刻内容为:

  职级:三级通讯员 姓名:蔡振东

  殉职事略:烈士湖北蕲春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无线电教练所毕业,任空军八大队三十中队通讯员。一九三七年十月十五日奉命轰炸上海敌军。起飞后失事爆炸殒命,追赠中尉。

  英烈碑A碑,自右向左第11位,就是曹振东烈士,上刻

  蔡振东 中尉 湖北蕲春 1909.10.12-1937.10.15

  蔡振东烈士生前所在3003号马丁机的领航(通讯员)兼射手。烈士所在3003号马丁机另3人不幸均于同一天牺牲,分别为:驾驶员黄正裕,副驾驶员兼射手方长裕,轰炸员兼射手赵庸。除以上四位烈士外,同年同月同日日牺牲的还有方长裕、黄正裕、李岳龙、苏英祥、魏国志、晏文庄、恽逸安、张琪、赵庸。

  这些牺牲的抗日航空烈士在航空烈士公墓[]的英烈碑上都能找到其名字和生平简历:

  方长裕 上尉 浙江慈溪 1909.10.14-1937.10.15 (B碑)

  黄正裕 少校 浙江杭县1910-1937.10.15 (D)

  李岳龙 中尉 贵州 -1937.10.15 (E碑)

  苏英祥 上尉 广东台山 1913.2.12-1937.10.15 (H碑)

  魏国志 中尉 吉林延吉 1913.6.4-1937.10.15 (J碑)

  晏文庄 准尉 贵州龙里 1914-1937.10.15 (K碑)

  恽逸安 少尉 江苏武进 1914.10.14-1937.10.15 (L碑)

  张琪 上尉 山东潍县 1912-1937.10.15 (L碑)

  赵庸 中尉 辽宁庄河 1910-1937.10.15 (2015年补刻)

英烈碑A碑

  当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时,是对热血青年的最大召唤和考验,蔡振东和众多烈士一样,心怀“奋翼凌云霄,杀尽倭寇方解恨!”的凌云壮志,毅然决然地走上抗日救国的最前线。这10名同年同月同日牺牲的抗日航空烈士用以牺牲个人利益、舍弃家庭、献出生命,实践了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

  航空烈士公墓始建于1932年,由国民政府航空署筹建。1937年南京沦陷后遭日军破坏。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还都南京。1946年修葺了航空烈士公墓及其附近的公路。同年3月29日举行了抗战胜利后的第一次公祭、公葬典礼,安葬了包括蔡振东在内的28位抗日航空烈士。蔡振东的母亲、三弟、四弟都参加了此次公祭。1947年、1948年的3月29日分别举行了第2次、第3次公祭、公葬典礼,蔡振东烈士的母亲、兄弟等4人参加了公祭活动。1948年清明节,时年12岁的王健民先生,还随其外婆、母亲及两位舅舅参加了在位于南京明故宫机场管理处举行的祭奠活动。

  1985年,重新修复了航空烈士公墓,包括牌坊、左右庑、“航空救国碑亭”、祭堂、功德碑、墓碑等。1995建成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和英烈碑。此后每年的清明节、抗战胜利纪念日等都会举行各种形式的纪念活动。现如今的航空烈士公墓、纪念碑和纪念馆共同组成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是世界上首座国际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是江苏省、南京市社科普及、红色文化的教育基地,也是爱国主义、国际主义教育的重要阵地,现已成为联系世界各国航空界人士的桥梁与海峡两岸航空界友好人士的纽带,代表着中国人民与美、俄、韩等国人民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用鲜血和生命凝结的战斗友谊。(程薇薇)

    注:

  1〕该段文字为王健民口述并整理,笔者修改完善。 

  参考文献: 

  1〕空军总司令部情报署编印:《空军忠烈录》第一辑上册第101页,世桦国际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2月印刷。 

  2〕陈应明 张伟家:《中国空军“马丁”轰炸机传奇》第16页,航空知识,1995年第8期。 

  3〕〔4〕杜定启《飞将军蔡振东》,《蕲春文史资料——纪念抗日战争爆发五十周年专辑》第25页,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北省蕲春县委员会1987年编。